他,喜讀莎士比亞的戲劇,狄更斯、歌德和巴爾扎克的小說。父親希望他能克紹箕裘,研習法學,將來即使不從事法律實務,亦可當個法學學者,但他卻對哲學情有獨鍾,最後成了共產思想馬克思主義的鼻祖。
他,一個猶太人後裔的德國人(普魯士人),但卻與猶太人八字不合,把猶太人批評得一文不值,用語措詞,不留情面。
他,來自中產階級家庭,卻終其一生,致力於無產階級革命。但,對於來自無產階級、窮苦無知的「普羅兄弟」,他,其實是鄙夷的,是瞧不起的。
他是,卡爾‧馬克斯(Karl Marx),一八一八年五月五日生,一八八三年三月十四日逝世,「享壽」六十五。對於一個終生貧病交迫,顛沛流離,一生
「交遊滿天下」,卻是「知己無幾人」,如此人生,謂為「享壽」,有點「沈重」吧!
他的妻子燕妃‧馮‧威斯特伐倫 (Jennny von Westphalen),比他大四歲,自小青梅竹馬。燕妮出身貴族家庭,美麗出眾,年輕時還是故鄉特利爾(Trier) 的「舞會皇后」,好逑者眾,曾經與一位中尉訂過婚約,但,畢竟,無法抗拒馬克思那野性霸氣,又博學多聞的魅力,因而解除了與中尉的婚約,轉而與馬克思私訂終生。其後,經過七年漫長的等待,1843年6月19日,在簡約的婚禮與少數女方親友的祝福下,二十五歲的哲學博士,「沒有特定職業」的馬克思先生與二十九歲的燕妃小姐結婚。婚後,這對夫婦,果真「愛河永浴」,「偕老一生」,直到老死,雖然,在婚姻的軌道上,也只發生過那麼一次「出軌意外」,和忠心耿耿的女僕生了一個兒子,活得最久的一個兒子,儘管馬克斯終其一生從不敢承認這個兒子!
(1875年攝於倫敦(圖片經後人上色)
身為共產主義倡導者,理論上,他大力反對「遺產繼承制」。但現實生活上,為了爭奪父親留下的遺產,卻與自己的母親總是處於爾虞我詐的關係之中。稿費的收入加上恩格斯(Friedrich Engles)的資助,總是杯水車薪,不足以支應龐雜的花費,他對於遺產的盼望,直如「大旱之望雲霓」。當他苦於債台高築之際,聽聞好友恩格斯的同居女友猝死,他沒有給恩格斯適切的關懷與
安慰,反而語帶埋怨地說:“為什麽死的是別人,而不是我那多病的母親呢?”。雖然,他一生中從岳母,姨丈,妻子的叔叔,乃至過世的朋友,陸續接收了許多遺產,幫他解决諸多債務和生活上的燃眉之急,但,在他撰寫的「共產黨宣言」所提的十項主張之中,第三項,他,反對「繼承權制」!
馬克思被指為是個知識惡霸,那些領教過他謾駡功力的人,無不深惡痛絕。他駡起人來,所有極盡侮辱骯髒詞彙,傾巢而出,真是「口水與屎尿齊飛,渾蛋共笨蛋一色」。馬克思對於自己的攻擊才華,還顯得沾沾自得。一度是密友後又反目成仇的鮑爾(Bauer) 形容馬克思暴躁的性格:「咆哮起來,像有千萬個惡魔從後面抓住他的頭髮似地!」
相對他那暴躁易怒的性格,他對於妻子以外的女性,卻表現得既腼腆又拘謹,讓人以為馬克思妻教甚嚴。 當年,燕妮懷第二胎時,燕妮的母親體念女兒,特別派了一位管家(女僕),名叫海倫‧德慕特(Helen Demuth)來照顧妻子燕妮。自此,德慕特留了下來,終其一生,侍奉馬克思一家,表現得忠心耿耿,無怨無悔,不但張羅馬克思一家生活起居,還得不時幫主人阻擋債主,阻擋不速之客。為了克盡做為一個忠僕的本分,甚至在1850年,當女主人燕妮從倫敦前往荷蘭旅行之際,白天操持家務,晚上「僕代主職」,填補了女主人在床上的空位,更為馬克思添了個兒子。馬克思不敢承認這個兒子,只好從母
姓,叫亨利‧佛里德里克‧德慕特(Henry Frederick Demuth)。
馬克思一生,既貧且病,與母親關係不睦,手足之情也很冷淡,朋友交往,起初肝膽相照,不久便反目成仇。能與之終生交往不離不棄的朋友,寥寥可數,其中,恩格斯的忠貞友誼,最為後人所樂道。恩格斯總在馬克思遭遇困難時,適時伸出援手,慷慨解囊。向恩格斯伸手要錢好像變得一付理所當然的樣子,1856年5月,岳母大人過世,燕妮獲得一筆可觀的遺產,馬克思一家的生活得到明顯的改善,但他依然向恩格斯要錢;此外,為了應付「稿債」,當馬克思忙不過來,或是英文能力不足以應付時,恩格斯還會拔刀相助,扮演「槍手」,代為操刀,以馬克思的名義,寫文章投稿。朋友有難,義氣相挺,恩格斯真是一個患難與共的好兄弟。馬克思與女僕德慕特私通生子那件事,為免招惹燕妮生氣,也避免淪為「政敵」攻擊的藉口,這筆「風流帳」也就交給單身的恩格斯「概括承受」,一併「買單」了!
馬克思,這位寫「資本論」的「經濟學者」,是個思想的「巨人」,卻是個生活的「庸人」。他一直為缺錢所苦,也一直動腦筋找錢,卻又不懂得如何理財。一旦有錢,「視錢財如糞土」,總是盡情揮霍。結婚時,丈母娘送給新婚夫妻一箱子現金,供做為他們未來一段時日的花用。但夫婦倆對金錢花費毫無概念,新婚蜜月旅行,出手闊綽大方,才一個星期,就花用淨盡。結婚時,
燕妮從娘家帶來了許多刻有光榮家族印記的銀質餐具,這些貴重餐具經常出現在當舖老闆的手中,而不是家中厨房的碗櫃上。為了這些高檔的銀器,馬克思還差一點招來牢獄之災,因為當舖老闆看到燕妮寒酸的穿著,懷疑這些銀器是馬克思偷來的。
金錢用度,不知輕重緩急,他曾把所收到的遺產中的絕大部分捐出去,拿去買軍火,用以支援革命暴動。偶爾,一筆錢到手,隨即送去接濟一些「他認為」比他更窮的人;此外,他送孩子去學習昂貴的音樂課、舞蹈課,在在都要花錢。甚至,一旦收到了較大的一筆款項(尤指突然收到遺產),便立刻租下高級別墅,根本就不去考慮有無能力支應往後別墅生活所需的開銷。碰到困難,只好再向恩格斯訴苦求援了。
他的生活已够潦倒,卻總想過着公卿貴族的生活。儘管一生鼓吹無產階級革命,呼籲「無產階級,團結起來」,卻不願意放棄資產階級的生活習慣。雖然幾乎養不起妻子兒女,卻也不願去找一份固定的工作,甚至還花錢僱用一位祕書,找了一個膚淺無能且又無德而好色的「語言學家」來當祕書! 儘管僱用祕書是沒有必要的浪費,但馬克思堅持,像他這樣地位的人,沒有請個祕書相伴,豈不大大有損他尊貴的身份嗎? 囊空如洗時,沒錢還債,倒也罷了,有錢時也是賴著不還。但他仍然盡力張羅,想辦法安排妻兒家人出外旅行度假,畢
竟,呼吸郊外新鮮空氣,對於健康的提昇,是大大地有助益啊!儘管債主們質疑,既然無法還債,何以燕妮出遊,還帶了一整櫃的新衣服?馬克思理雖不直,氣卻很壯,宣稱:「日耳曼男爵家的千金要出門,當然不可以表現得太寒酸啊!」
寫稿的報酬與恩格斯三不五時的接濟,始終無法平衡一家的開銷。賒帳也實在太多了。肉商、牛奶商、當舖老闆、藥師、醫師的帳單,陸續找上門來。而這位偉大的天才,思想的巨人,總是把自己關在門後,以書報雜誌築起「防禦工事」,埋首書堆之中,神遊於無產階級理論的忘我之境,至於那些惱人的「擋債」工作,對付那些他所謂「厚顏無耻,苦苦相逼」或是「如餓狼般糾纏」的債主,就交給親愛的妻子燕妮去應付,連當時年僅五歲的兒子埃德加爾(Edgar Marx) 也加入迎戰,讓債主難以招架,馬克思給他取了一個「蒼蠅上校」的綽號。這個深受馬克思疼愛的兒子,不幸於1855年4月,八歲,因結核病過世。馬克思痛失愛子,精神大受打擊,經過很長一段時日,心情無法平復。
窮也就罷了,各種疾病也不放過他。肝病,肺炎,氣管炎,肋膜發炎,加上風濕,牙疼,失眠、焦慮,讓他寢食難安。還有一項痼疾 - 膿瘡,跟著他,如影隨形,糾纏一生,時癒時患,始終無法根治,令他最是困擾,患部由肩膀
而腋下,而前胸而後背,最常在屁股出現,又痛又癢,坐立不安,膿瘡四處蔓延,還經由臀部擴及鼠蹊部,再直搗他的「生殖中心」。有一次,全家出遊,正想好好享樂之際,無奈膿瘡又再發作,令他「垂頭喪氣」不已。歷經這番折磨,只得乘興而去,敗興而歸了。
馬克思疾病纏身,妻子燕妮也一直為各種疾病所苦,而流亡歲月,四處「漂泊」,居室狹隘,環境吵雜,但這些「內在」「外在」的因素,都不足以妨礙孩子一個接一個來報到的事實。此外,生病也成了馬克思「賴債」和「賴稿」的好藉口。「賴債」可以推給太太應付,「賴稿」只好自己想辦法了。每當截稿時間到了,他的身體就「不行」了,「肝病」就發作了。兹舉一例:
1858年春天,他在拉薩爾(Ferdinand Lassalle)的安排下,與出版商簽約,預計當年五月即可出版那一本後來稱之為「政治經濟學批判」的大作。但是,五月份過去了,接著,夏天也過去了,九月底,他宣稱再過兩星期,手稿「即可」寄出。再過一個月(十月),他承認「幾週後才能寄出」,一切不順,都歸咎於健康不佳,精神不濟,加上「可怕的牙痛和口腔潰爛」。 十一月中旬,也就是截稿期限六個月之後,他向拉薩爾和出版商表示,為了使他這本書「更為物超所值」,他還得蒐集更多補充資料,所以「我現在才開始寫作,預計可以在四週之內完成」。出版商聽到這句「現在才開始寫作」,幾乎就要暈
倒了,但想到這部作品果真能够「物超所值」,還是值得期待!
轉眼,再過兩個月,已是隔年的一月,總算可以出書了,書名就叫「政治經濟學批判」。薄薄一百九十二頁的「大作」,內容雜亂、離題。出版之前,大肆炒作,還不斷誇大宣傳,聲稱這本書將在文明世界被大量翻譯,並受到「崇仰」。終於,他的朋友收到了這本期待己久的「大作」,拜讀之餘,大家的反應,都是既錯愣又失望。出書之後,反應更是出奇的冷淡,這枚預期將在德語出版界強烈引爆的炸彈,結果證明「只是濕掉的爆竹」!
去談論一個人,會提到他的出身和他的學、經歷背景,談到卡爾‧馬克思,出身和學業過程,倒還可以具體陳述,但要談到他的經歷則有點困難,教授嗎?不是!官員嗎?也不是!商人?更不是!若歸類為「作家」,應該比較貼切吧!但他的作品,「博大精深」,艱澀玄奧,連知識份子都讀不懂,更遑論一般普羅大眾和工人階級,有的人還說,要他讀馬克思的理論書籍,簡直就像要他喝肥皂水!曲高和寡,知音難覓,「資本論」第一卷出版,印刷1000份,除了贈書之外,花錢購買的人寥寥可數,這對於需錢孔急,亟思上市大賣的馬克思,希望狠撈一筆的如意算盤,完全落空!
哲學家、經濟學家、社會學家,共產思想馬克思主義鼻祖,無產階級革命
的行動家,這些都是後人給馬克思的封號。生前歷經流亡、病痛、貧窮等磨難,但無疑地,在他死後帶給世人的影響,從蘇聯、中國、東南亞、東北亞、乃至拉丁美洲、非洲都掀起了陣陣驚濤駭浪。馬克思被譽為與達爾文並列十九世紀最有影響力的思想家。但,比起達爾文,兩人的思想,在起初遭到攻擊壓制的際遇上,頗有些相似,但結局則大不相同。達爾文的主張,「物競天擇」「優勝劣敗」在他生前即已獲得普世的認同,「物種起源」一書,上市第一天即被搶購一空,遠非馬克思的作品所可比擬。達爾文的學說,掀起了世界各地民眾對於人類起源新的認知,達爾文的聲譽與日俱隆。1882年4月19日,達爾文過世(73歲),舉世哀悼,葬禮於4月26日在西敏寺舉行,除達爾文親友外,還有眾多來自世界各國代表和科學界人士。達爾文的墓,位在西敏寺內,與大英帝國著有重大貢獻的先賢們同眠於此,其中,包括牛頓。 達爾文所受到的尊崇與葬禮的場面,真可謂「備極哀榮」。
達爾文過世一年後,1883年3月14日下午,馬克思與世長辭。在此之前,1881年12月2日,妻子燕妮過世,而他疼愛的大女兒小燕妮則在馬克思過逝之前不久,即同年(1883)年1月11日也早他一步離開人世。馬克思過世後三天,即3月17日下葬於「高門墓園」(Highgate Cemetery )的一個偏僻角落,與太太的墓地比鄰,送葬者只十一個人,恩格斯在墓前發表悼詞,形容他是「革命天才,却變成當代最遭嫉恨和最受誣蔑的人」,並預言「他的英
名和志業將生生世世,永垂不朽」。
對照二十世紀馬克斯主義在全世界所掀起的巨大波濤,恩格斯的預言是正確的,但,相對於達爾文,相對於他創建的共產思想所造成的影響,馬克思寒傖的葬禮,或可謂「悲極哀榮」乎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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